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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杏蓬:山边水田(散文)

来源:永州日报 编辑:何裴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8-09-25

山边水田

◇欧阳杏蓬

  愈行愈远,远到回头都没有意义,心里才有一种慌张和无奈,像秋风一样传来。人生的感慨很多,也有春华秋实,而更多的是落叶在漫无边际的空中飘飞的感觉,有如我一个人行在湘南山边水田的茅草路上。

  湘南山地多水田,邻村靠山,一小片一小片逶迤相连,连成了缠绕着湘南山群的围巾,随湘南山群青翠苍黄。每一个季节,给观者的感受都不一样。春天大地的复苏,水田有如从北边搬来的草原。夏天稻子疯长,有如从南边搬来的海洋。秋天稻子成熟,有如从西北边搬来的黄土。只是冬天,水田休耕,看上去灰蒙蒙的,如一张一张死灰的脸。这只是表象,水田永远是有温度的。不同的季节,在人脸上呈现不同的表情:冬的沉静,春的勃发,夏的浓郁,秋的灿烂。

  而我最喜欢的是夕阳下的水田,不论春夏秋冬。

  春天,龙溪河水暴涨,水田如湖。河畔迟开的桃花,一株独立,有如打着一把红伞伫立在烟雨中的少女。

  夏天,水田里的秧苗由嫩转深绿,与山顶上碧蓝的天空相互对望,只留下天籁之音。

  秋天,收割的农民一伙一伙的,散落在水田中央,有如朝拜者。

  冬天,寒烟漠漠,水田上不见一只飞鸟,空旷出视野,让所有眼睛看到时光在湘南大地上流逝的痕迹。

  无论春夏秋冬,我都喜欢面对水田。无论我是一个人,还是跟着伙伴们。无论是漫游,还是弓腰劳作。太阳偏西,昏黄的阳光把人影子拉得长长的,热气在消退,寒凉从脚底板上传递到全身,而身上的疲累像河水一样悠悠散去。太阳落山,天空闭上了眼睛。暮晚清净,无论隔着多远,在那一头挖土的狗崽、猴崽、棒棒、蠢子——这些在东干脚人嘴里土得掉渣的名字,其实人都有了一把年纪,脸上的表情里亲切中刻着生活的沧桑。此时都会相互招呼一声,然后找一个就近的地方聚拢来,不为别的,只为抽一杆烟。

  狗崽去过阳明山,去过仙霞山,砍树,背木头,锯木板。闯荡了好多年,都没能给自己盖起一间大屋。但人生得壮实,在山里轻轻松松娶回了一个漂亮媳妇,却老是嫌狗崽的爹无时无刻不在咳嗽。狗崽的爹忍着,不到饭点不回家。狗崽看着,背地里也说过自己的婆娘。那婆娘还反呛狗崽:家里除了头上还有一片瓦,还有什么?家穷起变化,狗崽变得更勤快,春夏秋冬,风雨无阻,把田里地里的庄稼伺候得油油绿绿。一个一个好收成之后,手头有了积蓄,正在等栏里两头肥猪出栏,就可以在东边的空窑地上盖上一套属于自己的三间房了。东干脚的人喜欢盖三间房,中间堂屋,西厢住,东厢做伙房杂屋。

  狗崽点起烟,看着东干脚。

  猴崽吸巴着嘴里的烟卷,蜡黄的脸上汗渍斑斑。他有上好的家传祖屋,老婆矮小一夹菜,话多,但不太挑剔猴崽。猴崽有个老婆伴着,非常知足,想着办法弄点好吃的改善伙食。在田里抓了两只青蛙,用草绳捆了。挖了几条泥鳅,没有东西装,就卷一支大烟,空出烟袋子把泥鳅装了。回到屋里收拾收拾,煎煎炒炒,就是一碟下酒菜。猴崽咂吧了一下嘴,咽下一泡口水,看着对面的青山。青山邈邈,只是不出野东西,野兔子、野猪、野羊……叫得出名的野家伙,都成了回忆。猴崽看到屈家岭,说:我十几岁的时候,跟着老冯伯伯到屈家岭高头赶过野猪。

  棒棒不抽烟,短发方脸,缺着一颗门牙,憨憨地,是村里一条大龄光棍。他垂着手,侧头看着屈家岭,说:那岭高头有名堂,半夜里出火。

  蠢子最年轻,考学没有考上,回来种田。他坐在田埂上,看着天,向着天吐着烟圈,说:屈家岭高头除了三堆老墓,有个毛?鸟都不拉屎,还有野猪?

  几个人言语着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现在的人太饿了,个个都像饿掐瘪——蚂蟥,听到点动静就不 安好心。棒棒说,前回朱家山里出了一个寡妇,男的还没有满头七,女的就被村里的一个男人领回家了。棒棒说,换作我,怎么也得等她男人满了头七才讲得出口。现在的人,不讲规矩了

  猴崽吐掉嘴里的烟把儿,说:活该你打单身。

  一支烟抽完,各自回到自家地头,收拾工具,然后陆续离开,留下山下暮色朦胧的水田。

  东干脚烟火点点,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过后,家家户户都传出“哆哆哆”的剁猪草的声音。窗户外,月光如水。我想,我再也看不到那么明亮的月光了。掐指算算,才几十年。几十年,月光都似乎暗淡了。而变化的,还不止这些。

  狗崽挣了钱,一个劲地盖房子,盖了三套大瓦房,五十岁头上,劳累而死。

  蠢子搞机械化农业,五十岁不到,磕在水田里,就把自己一条命磕走了。

  猴崽到工地上干活,打浆,一头栽进浆水里,死在了工友们的奚笑声中。

  现在,棒棒还守着那一片水田,一季稻子,一季烤烟,辛辛苦苦的有滋有味的过着生活。

  东干脚不再是偏僻的小小自然村,经过大家几十年的努力,改变了模样,房子一栋一栋,有如城市里的别墅区,但这繁华掩盖不了寂静,而且村里的单身汉一代比一代多。我的老父亲说村里人大搞建设,坏了祖先留下的风水。而打开大门,水田仍在,一片一片,像一条大鱼的鳞甲。而我走进水田,却突然感受到了荒凉。放牛的人,种地的人,养鸡的人,都像流逝的时光一样流走了。而狗崽、蠢子、猴崽那一代人的魂魄似乎还在水田之上游荡。山清水秀没有变化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,是什么让我觉得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寂寥和悲伤呢?

  我心里有一片水田,我的生命已经无法抵达。

  我一边问着自己,一边走在水田里,遗失的美好又亲切起来。这片刻的安宁,却是我们现在拥有的幸福啊。

  (作者系宁远人,现居广州。)

责任编辑:何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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