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新闻 资讯 聚焦 潇湘 社区 民生 图片 视频 区县

副刊

旗下栏目: 人物 理论 文化 副刊

永州八记:一个寄放灵魂的憩所

来源:永州日报 编辑:何裴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7-09-13

□杨金砖

  我第一次接触柳宗元的《永州八记》,那是30多年以前。

  在过往的30多年时光里,我居住在潇水西岸的西山南麓,日夜都浸染在西山的风声、雨声、读书声中,已记不清对柳子的足迹探寻过多少回?但在每年的迎来送往中,总要陪上好多批朋友,沿着愚溪、潇水去探访当年柳宗元的行踪,与朋友一起品味《永州八记》中那极富张力的文字和探掘不尽的艺术底蕴。

  有一次与夏卫平先生闲聊。卫平兄说:柳宗元的《永州八记》之绝妙,并非限于其对游记文体的开掘,也不是其牢笼百态、笔挫万物的精当文字,而是其如酒一样醇、如茶一样香的自然感悟与生命体验。因此,《永州八记》可以当茶饮,可以当酒品,也可以当水喝,不同的心境,不同的年龄,不同的季节,你会完全读出它的不同滋味来。一千个读者会有一千种读法,会产生一千种不同的感受;一个读者读一千次,也会有一千次不同的体验,这就是柳子笔下《永州八记》的高妙——历久弥新,百读不厌。自听夏卫平兄的这番高论之后,我特意留意自己这些年来品读《永州八记》的心中感受,发现卫平兄的这一感悟的确精辟而又深刻。柳子笔下的《永州八记》愈读愈让你想读,愈读愈觉得内涵丰富,愈读愈觉得其中的况味无穷。仿若一杯浓烈的咖啡,在不同的岁月里能品出不同的味道一样。

  在“年少不知愁滋味”的青年时期,怀揣柳子文集,沿愚溪、上西山,寻寻觅觅,反复吟哦,心中羡慕的是柳子《永州八记》中的文辞之美,并没有注意其自然山水的清幽与奇特,更没有读出柳子心中的旷世情怀。

  在众山拱卫的江南永州,西山,其实并不突兀奇伟,只是古城零陵潇水西岸的一道屏障。其高,海拔只有190米,今天的西山上灌木葱郁,草木茂盛,但有小路蜿蜒而上,无须再像柳子当年“斫秦莽,焚茅茷”,气嘘嘘地“攀援而登”。

  西山沿潇水西岸向南北两向延伸,西麓是广袤的油茶林,每到霜降过后,漫山遍野的茶花,夹杂着浓浓的蜜香,勾起孩提时代最美的回忆。

  我不知道唐代的永州,是否有今天这么壮观的漫山遍野的油茶林?不过,油茶树一定是有的。在柳宗元登西山的九月二十八日的这个季节,一定正在漫山遍野的开放。柳宗元在这四处洋溢着茶花蜜香的西山顶上,再加上“不与培塿为类”的特立之精神荡漾于胸,“引觞满酌,颓然就醉,不知日之入。苍然暮色,自远而至,至无所见,而犹不欲归。心凝神释,与万化冥合”。这是何等的一种旷世情怀与悠然心境?仿若柳子已从入世士子,转而走出红尘,成了出世释徒,或道家仙客。

  从西山上下来,发现“冉水自南奔注,抵山石”而形成一个形似烫斗的水潭,柳宗元名之为“钴鉧潭”。在钴鉧潭边见溪水与崖石吞吐,荡击益暴,反复推移,流沫飘白,涟漪碎影。于是写下八记中的第二篇——《钴鉧潭记》。假若说西山之美在其山之特立,不与培塿为类,那么,钴鉧潭之美,则在其水的阴柔与崖石的阳刚而相互撞击的和谐图。水柔而进,石刚而退,柔刚相济,互为表里。钴鉧潭边有一块向外突起的崖石,不大,方约二三个平方,其上刻有“钴鉧潭”三个大字,但未注年月,今不知何人所刻。在“钴鉧潭”三字的下面还有一方很不显眼的石刻,约方尺左右,其字迹早已模棱不清,但从依稀可辨的几个文字中,可以推知其内容为:“曾闻南国智,谁识北山愚?试问溪中水?潺潺只自知。”在康熙《永州府志》中标注为柳宗元诗,而在《柳集》里无法找到。文史学者赵卫平考证认为是明正德年间永州知府曹来旬之作。但是,明末徐霞客游愚溪时,曾见过此诗,其《楚南游记》中写道:“钴鉧潭三字,古甚,旁有诗,俱已泐不可读。”从正德年间到徐霞客写《楚南日记》的崇祯十年,其间不过百年,而题刻文字俱已剥蚀,而从明末,经清、民国,至今天,又历经四百余年,而残存的文字依然些许可辨,因此,从风化的速度看,应该要早于曹来旬,那么,此诗的归属还有待深考。不过,“曾闻南国智,谁识北山愚?”这里的“愚”字与后一句的“潺潺水自知”中的“知”字,却很好地诠释了柳子当年驻足愚溪,凝望潭水的形态。

  然后,由钴鉧潭西去二十五步,发现愚溪中有一鱼梁,鱼梁边有一小丘,小丘之美,不仅竹树环焉,而且“其石之突怒偃蹇,负土而出,争为奇状者,殆不可数。其嵚然相累而下者,若牛马之饮于溪;其冲然角列而上者,若熊罴之登于山”。小丘边的石头,原本是千百年来就静静地矗立在这里,但经柳子的这双慧眼,立马生动起来,仿若就是一个动物庄园。从“突怒偃蹇”到“负土而出”;从“争为奇状”到不可计数;再从“若牛马饮于溪”到“熊罴之登于山”,其生动之状,无不叫人叹绝。尤其是小丘中的宁静,更是让人心动。“由其中以望,则山之高,云之浮,溪之流,鸟兽之遨游,举熙熙然回巧献技,以效兹丘之下。枕席而卧,则清泠之状与目谋,瀯瀯之声与耳谋,悠然而虚者与神谋,渊然而静者与心谋。”情与景、目与神、感与悟全然融于一体,这是郦道元《水经注》所不曾见到的,也是后来江南园林的造景技术的由来。

  有一年陪同《诗刊》李小雨、寇中锷及《人民文学》的陈小春三位大作家拜谒柳庙,然后沿愚溪漫步,当来到柳子笔下的西小丘时,静坐良久而不忍离去。寇中锷教授说,闻鸟语,听流泉,望蓝天,悠闲之中有禅悟,在喧嚣的城市能有如此宁静的一个去处,的确是陶冶心灵,寄放灵魂,自由飞翔的好地方。

  从小丘往西行走一百二十步,愚溪中有一全石以为底的小潭,这便是有名的“小石潭”。柳宗元在《小石潭记》中这样描述:“隔篁竹,闻水声,如鸣佩环,心乐之。伐竹取道,下见小潭,水尤清洌。全石以为底,近岸,卷石底以出,为坻,为屿,为嵁,为岩。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。”

  同一条溪流,同样的崖石,相互间不过百米,而其形态迥异。钴鉧潭的崖石坚挺,阻流东折,激水扬波;西小丘的崖石生动,状若牛马,形若熊罴;而小石潭的石头则是怪异,卷石底以出而为坻为屿为嵁为岩。除愚溪的崖石之外,在《袁家渴记》、《石渠记》、《石涧记》、《小石城山记》四记中,没有一篇不写到石头,而每一处的石头又各有所别,这就是柳宗元八记的艺术特色。

  此外,柳宗元的《永州八记》之特,还在于其每一记都有其内在的核心和重点,互为关联,形成一个整体。如《小石潭记》中突显的是水之清澈澄明: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日光下彻,影布石上,佁然不动;俶尔远逝,往来翕忽。似与游者相乐。”在《袁家渴记》则表现出的是河风的威严:“每风自四山而下,振动大木,掩苒众草,纷红骇绿,蓊葧香气。冲涛旋濑,退贮溪谷。摇飏葳蕤,与时推移。”在《石渠记》中则体现的则是山风的渺远:“风摇其巅,韵动崖谷,视之既静,其听始远。”在《石涧记》中主要描述的则是水流的形色与声响:“水平布其上,流若织文,响若操琴。”

  读柳宗元的《永州八记》,忽然想起刘禹锡《送周鲁儒序》中的一句话:“潇湘间无土山,无浊水,民秉是气,往往清慧而文。”于此,我想《永州八记》正是永州山水形气凝结,文气荡漾的使然。欧阳修诗曰:“欲卖愚溪半亩地,手掂茅栋竟移居。”这是文人的理想,也是寄放灵魂的需求。

责任编辑:何裴

上一篇:守 望

下一篇:猪血汤

首页 | 关于我们 | 版权声明 | 团队介绍 | 广告报价 | 我要投稿 | 招聘启事 | 联系我们

Copyright©2009-2017 永州网 (www.0746news.com) 版权所有,未经书面特别授权,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,违者依法必究。

ICP号:湘ICP备10004621号-1 湘公安网备案证书号:4311000100193 主办:永州日报社 运营:永州日报社广告中心

地址:永州市冷水滩区湘江东路29号永州日报社内 电话:18307489588 QQ:2795914142(新闻稿件)

中国永州网

电脑版 | 移动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