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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邓的二胡

来源:永州日报 编辑:何裴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8-05-09

◇蒋三雄

  在这个阳光慵懒的下午,我去了老邓店里,一个人情味和阳光一样充足的地方。才到店前,就听见二胡声,在春日的晴光下抑扬而出。老邓坐在八仙桌前,徐疾运弓拉送,沉浸在他的世界里。两个外孙在桌边自顾自玩着,女儿在门旁做一大堆针织活,岁月在店里轻轻漾着宁静的细尘,我进到这儿,什么也不做,静待着,也觉得很好。

  老邓拉的是《十五的月亮》《母亲》,接着再拉《红星照我去战斗》《边疆的泉水清又纯》,也拉《马儿,你慢些走》《挑担茶叶上北京》,不知不觉间,把我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拉进六十年代,拉进老邓那些洋洋洒洒奔放芬芳的年华里。老邓是广西人,做古董几十年,从桂林飘到零陵,十多年后又到了冷水滩,先拖着女儿,然后又拖着外孙,飘到潇湘工坊算停了一下脚。老邓清瘦,左眼里似乎有点萝卜花,但这并不影响他年轻时的挺拔英俊,从他拉的那些曲调姿态和神情里,从他挺直的躯干里,我还是能窥见他年轻时的影子,那种吹拉中得意忘形的样子。

  老邓那么多老古董里,真正属于他的可能就是几把二胡、二支笛子了。而老邓尤其钟爱怀中这一把,声音纯和而飘忽,最能传心。看老邓在怀中拉二胡,似乎在拥抱一段岁月。老邓敞开怀,左手按弦,上下揉滑中高低腾挪;右手运弓,徐徐疾疾,曲子又从他怀里缠绵而出了。从老邓生动投入的表情里,我听到了一种舒缓的久违的愉悦,仿佛一阵阵穿越冬日荆棘的柔和的春风。

  有的人大概有两种属相,现实中有一种,或累如牛,懒如蛇,蹇如驴;精神生活中又是另一种,灵如雀,动如兔,顽如猴。老邓两鬓微霜,年过六旬。生活的压力,每让他无奈。老邓年轻时一定是那种让人又爱又忧的人。爱是他聪明,心灵手巧,学东西一看就懂,一学就会;同样忧也是,因为像他这种人太灵巧,往往力弱,不沉实,干不了农村的重活,自然干架也干不过别人。这大概也是他当初不务正业终走上古董这一行的原因。老邓站起来放下二胡,亮开嗓子唱“马儿……你慢些走噢……”,在他起伏的胸腔里,我看见一个卑微却鲜活的灵魂,在这个春日的下午复活,放肆横行。这来自民间巷陌的声音,传达出一种自然而朴实的情感,它在无聊、压力、名利和疲累充斥的世界里,穿越而出,摇曳生姿而深得我心。

  看多了台上刻意的扮演和竭力的嘶喊,我在老邓的二胡声中听到了一种摆脱得失的陈述。不为媚众,不取悦于人,只因自己喜欢,在平庸无奇的日子里,抖落生存竞争的盔甲,让精神灵魂在二胡的琴声中开一朵花,清新独特。别人爱不爱听不重要,自己能沉入往昔就好。很多人在名利疲累中屈从现实,灵魂干瘪。而老邓的琴声,穿过岁月,越过喧嚣,在早春的阳光中抑抑扬扬,不觉间携我出了红尘的围墙。我在与老邓的应和吟唱中,突然感到,人到中年,真的需要找到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,抖落生活的甲胄,让灵魂轻盈飞翔。

责任编辑:何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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